上个月我们在五角场一家火锅店聚餐。锅底刚一开始冒泡，A的手机响了，是她的领导催她回公司修改材料。她无奈地苦笑了一下，夹了一片肥牛却没吃，便急忙拎起包说：“我得先走了。”旁边的B低头刷着手机，C则在忙着回复邮件，而我则盯着锅里翻腾的红油，忽然觉得我们四个人就像锅里的食材，有的人已经熟透，有的人却还是半生不熟。首先说说我们中情况最糟糕的A。她当时是宿舍里的学霸，绩点最高，却在保研时失利，后来又考取了本校的研究生，却在复试中被淘汰。经过两年的折腾，终于找到一份小型融资租赁公司会计助理的工作，月薪五千二，无公积金。她每天的工作主要是贴发票、对账单、跑税。她上次对我说过：“我觉得自从保研失败那天，我的人生就暂停了。”听她这么说，我心里也特别难受。她现在住在江湾镇，房租一千八，每天通勤需要一个半小时。我们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“研究生”这三个字。

B是宿舍里最“稳定”的一个。毕业那年，她考上了上海某区的财政局，从事国库支付审核工作，工资六千八，还有公积金一千六，并且有食堂。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审单子、对指标、盖章。她形容这份工作如同“会计版流水线”，但胜在稳妥。去年，她在嘉定买了房，付了首付，月供四千二，父母也帮着还一部分。她总是说自己已经认命，不用担心被裁员。然而，有时她会感叹：“我这一辈子大概就这样了。”她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有些可怕。

C则是我们中混得最好的人。本科毕业后去英国读硕士，回国后进入一家证券公司做债券承做，目前年收入四十万，尚未算上项目奖金。她每天都在出差，常常一年三百天都在路上。上次聚会时，她仍然在忙着改材料，表示“一个项目跟了八个月，最终黄了”。由于高强度的工作，她的健康受到严重影响，查出了一堆毛病。她开玩笑说：“我是在用命换钱，不过还没想好要怎么样花。”

至于我，算不上太好也不算太差。毕业后我在浦发银行做对公会计，之后跳槽到了国企的财务共享中心，做应付会计，工资九千二，有公积金一千三，双休。工作虽然不累，但重复性较高。我每天对着Excel和ERP，感觉自己像个自动录入器。有时想学习新东西，翻出CPA教材，却看了两页就犯困。去年我考过中级会计，但薪水并没有上涨。在我们四个人中，我的故事可能是最平淡的，偶尔会考虑辞职，但第二天还是照常上班。

谈到我们的专业，的确有它的无奈。虽然上海财经大学的会计专业在行业内声誉不错，但本科毕业后如果不去继续深造或者考公，很多人只能在企业里从事基础核算或者进入事务所熬资历。像券商、基金这样的行业，研究生才是起点。A就是被这个现实所困扰。我们宿舍四个人，只有C读了硕士，B考了公职，我则是在这两者之间徘徊，而A最为艰辛。虽然本科教育为我们提供了一张门票，但许多好位置早已被人占据。

关于证书的情况，初级会计证大家都有，我去年通过了中级培训，但公司并不承认。CPA我考了三门，却在《会计》一科被卡住，成绩57分，当时我气得把手机摔了。C通过了CPA，B拿到了中级经济师，而A一门也没考，毕竟她毫无心情去考。令人失望的是实习经历。大四的时候学校安排到与某银行的“校企合作”，原本是会计实习，结果实际上就是在大堂帮忙大爷取号，学校还扣除我一天的补贴。最终去了六周，晒黑了，却没有学到任何东西。A的经历更惨，被分配到了一个偏远网点，上班来回耗时三个小时，秋招错过了。如今回想，学校根本是把我们当作廉价劳动力。

就业率的造假也是不争的事实。不签三方协议就不能拿到毕业证，辅导员在群里频频发“就业率通报”，哪天没签约的就会被@。A被迫跟那家融资租赁公司签了“就业协议”，职位名为“会计主管”，结果实际上只是打杂。B顺利签约财政局，C签了券商，而我则在银行。班里有男生最后不愿签约，毕业证延迟了两个月，最后是他父亲从外地赶来写保证书解决了问题。那男生如今则在送外卖，朋友圈还偶尔发“上海跑单第200天”。

聚会结束后，A匆匆忙忙地离开了，B也着急赶地铁，而C则留下来继续忙工作。我站在万达广场的门口，望着她们的背影，突然意识到我们四个自从从上财七号楼那间四人宿舍出来后，真的生活得各异其趣。谁的生活算得上好呢？C有了财富但健康透支，B工作稳定却觉得无趣，A最惨却依旧在努力，而我则过得普普通通。究竟什么样的生活才算好？我反正想不明白。或许曾经试图思考过，但想多了只会让人头痛。

不多说了，明天还得去共享中心写月度分析，CPA的教材还摆在桌上，已然落满了灰尘。